◇孟向阳
  米淇是晋东南的特色面食,尤其秋后的米淇,味道更是一绝。直到今天,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米淇的过程,仍历历在目。令他难忘的不仅是米淇的味道,更是深沉的母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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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后的米淇

2021年12月23日 17:04:00 来源:太行日报

  ◇孟向阳

  米淇是晋东南的特色面食,尤其秋后的米淇,味道更是一绝。直到今天,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米淇的过程,仍历历在目。令他难忘的不仅是米淇的味道,更是深沉的母爱。

  米淇是晋东南尤其是晋城地区的传统面食。老家秋后的米淇最有味道。喝过四季的米淇后,如不好好喝碗秋后的米淇,一定非常后悔。为何?就因为秋后的瓜薯豆米全部丰收了,这么丰富的时令食材,唯有这个季节才能赶上。现在回想起童年的米淇,还是难以忘怀、直勾味蕾。

  秋后时分,豆角、南瓜、土豆、玉米、黄豆等数不清的五谷杂粮、新鲜瓜蔬一坡坡、一袋袋、一筐筐,装点着乡间田野,扮靓了农家小院。家里的炕头摆满了南瓜,黄红的老南瓜圆滚滚,外皮上的那层灰色让人立马想到了它煮熟后甜丝丝的味道;一尺多长的老豆角盛满了篮筐,轻轻将筋去掉,紫色的肉豆顺势滑落出来;桌子下面的土豆,被一层土灰包裹着,随手拿来洗净即可入锅;白萝卜的缨子还没揪利落,绿绿的带着些水汽,闻起来入心;一大盆紫红色的红薯分明已经洗净,轻轻掰断一个小红薯,切面很快渗出白白的汁,凭经验就知道这红薯一定又面又甜。

  傍晚时分,一大锅米汤已熬得差不多,黄豆、玉米快烂的时候,母亲将切好的南瓜、土豆、豆角、萝卜下锅,继续熬,在煮面的前几分钟才将小红薯块下锅。熬的间隙,母亲就开始和面了。那时白面少,要掺豆面和高粱面,俗称三合面。三合面不好揉,黏性差,和面的水还需开水。六七口人的饭,就得用大面盆。一大铜瓢面基本上就够了。家里那个大铜瓢是祖上传下来的,多少年了,也没人统计,反正我记得那铜瓢磨得能照出影子来,瓢口已经磨得发薄了。贪玩的我只想将铜瓢放在案板上当陀螺打转转,有时也不小心将面粉甩出来,甩到火炉口燃烧起小火苗,“噗噗噗”像放烟花。无疑,引来母亲的一顿训斥,不仅仅是因为浪费粮食,而且很不安全。

  揉面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力气活,水放多放少全凭经验。揉面,尤其是揉三合面,不出点汗是揉不好的。母亲先在面盆里用筷子搅和被水稀释的面粉,不断地搅,直至成碎絮状,再用手将其揉成团状,一边揉一边将碎絮面团塞入大面团中不断地揉。基本成型后,扣到面板上,左手转面团,右手沿圈揉,肩膀一耸一耸,案板发出“咕咚”的响声,不一会儿就出汗了。

  碗口大小的面饼并不光滑,经验丰富的母亲取来小擀面杖将面饼擀开,再换大擀面杖将面饼卷起一前一后顺势擀开。不一会儿,面饼就擀成椭圆形,摊开,撒些面,换个方位卷起来继续擀。此时,一张案板大小的面皮呈现在眼前。母亲用手巾擦了一下汗,将大面皮用擀面杖卷起来,拿来刀沿着卷起来的面皮从中间划拉开来,面皮自然而然地左右摊开,六七张厚薄均匀的长面皮叠摞在一起,再将这些面皮顺长折叠,左手4指并拢轻压面皮,右手持刀沿左手指关节处下刀,刀下手退,只听得刀与面板在均匀地碰撞,“咚咚咚咚”优美的节奏回响在厨房。很快,细细的面条整齐地叠在一起。母亲放下刀,双手抓起面条,在案板上抖几下,短而细的面条在空中飞舞,如少女的刘海。

  面条切好了、米汤也熬蓉了,开始下锅。母亲将面条放入面盆,一手端面盆,一手抓一把面条下锅,接着用筷子搅动以免黏在一起,然后继续下面,直到将面盆里的碎面全部入锅,边搅边放盐,再用筷子蘸点汤试试咸淡。5分钟后,端锅。

  红彤彤的炉膛正旺,母亲取来蒜、葱、姜切碎,再取一把大铁勺,从窗台前的小陶制油罐里舀出一小勺豆油淋入铁勺,然后将铁勺悬架在炉膛上。等油烧开冒烟,将铁勺从炉火处移开,稍微冷却一下,再将备好的蒜放入油勺,重新上火烹。待蒜变成黄色,赶紧将葱、姜放入勺内继续烹,蒜、葱、姜在油勺里“刺啦”作响、油星子溅起的小火花四下飞溅,一股香味直入鼻孔。母亲让我把酱油瓶拧开,递给她,我自然遵照办理。母亲再将大铁勺移到锅内,把酱油倒入铁勺内,顺势将铁勺连油带跳跃的调料直倒锅中,耳边又传来一声炝锅的“噗嗤”声,香味再次来袭。记住,倒入少许自家酿的陈醋是必不可少的程序,如此,这顿米淇就算成功了。

  突然,母亲又想起什么,她叫我回里屋拿邻居送来的芫荽。我飞身入屋,从桌子上拿起几根洗净的芫荽递给母亲。只见她用刀将其切碎,撒进锅里,伴随着芫荽的香味儿——开饭了。

  按老规矩,先给大人舀,才能轮到我们这些小孩子。当端起一碗不稠不稀、黄里带红、有绿有白、夹杂着葱蒜醋及芫荽香味的农家秋后老米淇,口水不知怎的就要流出来了。我不停地吹、不停地搅,试着夹了块红薯尝尝。哇,还是有些烫嘴;再继续吹,但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口,边嚼边沿着碗沿吸溜着、吧嗒着,那嘴馋的样子,除了好笑,还是好笑。

  再看看母亲,她正取下围裙到院子里洗手。她总是等到最后才要吃饭,尽管做的饭足够,但是多年来的习惯很难改变。只要看到我们吃得高兴,她就开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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